此次展览标志着艺术家首次将中国戏曲的范式作为创作的结构框架。在中国戏曲中,一桌二椅,寥寥几件道具,便能随情境幻化为宫殿、战场、河畔;舞台本身空无一物,余韵交由观众。同样的,在展览的三间展厅之间,留白也构成了展览的内在架构。

薛若哲的绘画也有着一套与之相通的理念,即墨分五色。这一理念深植于薛若哲自幼浸润的文化之中。作品几乎全部采用中性与暖色颜料,将克制的表达推向极致——简单的颜料经过反复覆盖调和,竟能从自身内部生发出冷暖、远近之感。一件仅以黑白两色绘就的衣裙,经周遭画面氛围对比,便会显出蓝色;色彩若隐若现,以多层薄涂取代直接厚涂。这背后,是中国水墨"留白"的美学直觉——画面中的空无并非缺席,而是为视线预留活跃的空间,让观者自行补全未竟之处。薛若哲曾言,他希望笔触止于当止之处,余下交付观者的想象。

两个女孩的形象反复出现在整场展览之中:渡河、凝视倒影、转身相向,最终揭示二者本是同一人物在同一空间的共时显现,互为彼此的旋转镜像。薛若哲早期作品中,是描绘同一个躯体处于不同时间中的两种状态;而本次个展中,作品加入了镜子与摄影等时间媒介:人物共享同一瞬间、同一空间,经由(无形的)镜面与相机等装置统合为一,其双重性不再是"之前与之后"的记录,而是"两者同时为真"的并存。


在绘画的表层之下,还暗藏着另一重"双重性"——这一次关乎神话:珀尔修斯奉命取下美杜莎头颅的故事,以珀尔修斯的视角展开。但在薛若哲的叙述中,珀尔修斯是一位女性,而美杜莎从未真正现身。这一处理与艺术家对自身与作品关系的理解一脉相承:每一幅画可算作某种自画像,通过那些作为主角的女性(多为友人)完成情境演绎。珀尔修斯既是主角亦是见证者,同时代入了画家与观者的双重身份。


《一桌二椅》其名,正取自戏曲的克制之道:舞台之上陈设极简,却足以生发出万千世界。薛若哲的画作被压缩至近乎黑白,辅以似有若无的色彩暗示,仅用寥寥物象,便召唤出河流、镜影与神话,其余一切,尽数留给想象。